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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雨过天晴 [雨过天晴(短篇小说)]

    时间:2019-04-15 06:51:50来源:佩佩美文网 本文已影响 佩佩美文网手机站

      毕 亮 1981年生,湖南安乡县人,现居深圳。已发表中、短篇小说60余万字,散见《天涯》、《山花》、《大家》、《中国作家》、《小说选刊》、《新华文摘》等期刊。作品多次入选年度小说选本。为鲁迅文学院第七届高级研讨班青年作家班学员、杨争光文学与影视艺术工作室成员,曾获2008年度长江文艺文学奖、第十届(2010年度)作品文学奖、深圳青年文学奖,另有作品改编成电影。
      我们下去,在那里变乱他们的口音,使他们的言语彼此不通。
      ——摘自《圣经·创世纪·巴别塔》
      醒来时她闻到腋窝有股潮气,尼古丁的涩味吸附在皮肤毛孔里。
      浑身汗涔涔的。
      凝视天花板,她感觉身体某个部位不舒服,脑垂、颈椎、乳房、心肺、腰椎,到底哪里不舒服,具体她说不上来。拿手肘捅了捅身侧宿醉的身体。那人哼吟两声,舔了舔发灰的嘴唇,翻身,面朝墙壁侧卧一旁,迷糊着将薄毛毯扯开,遮住头和四肢,继续沉睡。
      窗外乌云密集地交叠在一起,阴沉的天空似块染了色的脏玻璃。
      背手,理好胸罩搭扣,屈膝,她小心地爬起身,踮脚尖跨过毛毯紧裹的身体,下床。赤脚走到厅里,从木制药箱掏出温度计,测量体温。水银柱显示的数字,正常。脑壳似给重锤敲过,头晕目眩。她想起凌晨时分,窝坐酒吧幽暗的角落,摇骰盅,不论输赢,一杯接一杯渴了似的喝加冰块的红酒、威士忌。她还想起在酒吧的洗手间趴马桶边呕吐,额头紧贴在冰凉、潮湿的镜面玻璃上的感觉,似身处荒原。
      躺床上的那个人也没少喝。
      她记得的,也就只有这点事。她想忘记的,更多。
      口干,舌燥,她喝了满杯水。又添了半杯,没再喝,让水残在玻璃杯里。她再次嗅到腋窝的潮气,散发出腐烂的蘑菇味。撑开十根手指当梳子,她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,摘掉脖子上戴的铂金盒式挂链,视线从门缝跃到卧房的床上,那个陌生人死兽般纹丝不动。
      她像是在思考什么,盯着水族箱看了老半天,五条蝶尾金鱼泡在水里,饿死了四条,未死的那只贪婪地翕动鳃壳。她懒得管。潦草地穿起夹趾拖鞋,她携带新洗的蕾丝胸罩、棉质底裤,走进卫生间,刷牙,洗澡。室内灯光惨白,蒙了一层薄雾的镜子里,她眼袋肿大,面容憔悴。她听到卧房传来细微的鼾声。不知是真是假,但这声音令她心安、踏实。
      洗毕,她穿了件长度及膝的芥末绿浴袍。原本她打算出门,去商场购两套床上用品,被褥、被套、床单、枕套。很多东西,甚至是餐具,她都想换成新的,一切重新开始。卧房里躺着的人还是不见动静,过去撵不合适,于是她放弃了出门的念头。
      从冰箱取出一枚青柠檬,她走到厨房。透过粘了少许油污的窗玻璃望窗外,木棉树在风中摇晃,发出呼呼的哨音。她用锋利的双立人刀具将柠檬对半切,再切成薄片,拣了一片放杯里,又拣了一片。杯里的温水冒出两个气泡。靠沙发上,脚踝坐在屁股底下,她边喝柠檬水边看报纸。报纸是五天前的,翻到那一页,她一个字也看不进,视线一片模糊,眼瞳似在黏稠的浓雾中。她想起初来深圳时那段最困难的日子,她和他相扶相携,相濡以沫,硬是咬着牙挺过来,渡过了重重难关。她记得她生那场病时,他忙前忙后,医院、公司两头跑,起早贪黑熬中药、煲汤,然后流着泪在药香弥漫的客厅为她朗诵叶芝的诗歌《当你老了》:
      当你老了,头白了,睡意昏沉,
      在炉火旁打盹,请取下这部诗歌,
      慢慢读,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,
     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;
      ……
      她回忆起过去许多事,喉咙似有蚂蚁爬,一阵发痒。最近这段时间,她咆哮得太多了,扁桃体肯定有了炎症。伸手够来电视机遥控器,她摁下电源,将声音调成静音。深圳都市频道正播报一起连环凶杀案,她盯着字幕看:接连两天夜间,两位约摸三十岁的女性受害,凶手杀人手段残忍,割喉,豁腕……她头皮一阵发麻,瞄了眼床上躺着的陌生人,后背凉飕飕的。随便换了个别的频道,稍后她干脆把电视电源关了。
      屋外刮起癫狂的风,发出类似猛兽的吼声。她想象着小区里的木棉树,似弃儿,在风中瑟瑟发抖。她摸到了体内尖利、冰冷的骨头。
      客厅角落摆放着一个行李箱和一只旅行袋。她把属于他的物品,全部收拾好,连同他们过往的生活,统统打包装入袋内。
      盯着拉链沿边脱线显得破旧的旅行袋看,她的眼泪流了出来。那只旅行袋曾经装过她和他的衣物,陪伴他们从安徽合肥一路南下到深圳。伸展四肢,她用臂膀抹干泪水。走到柜边,从药箱内摸出一盒金嗓子,撕开袋口,取出一粒,含嘴里。
      她又回到沙发边,闭目,背靠软垫。阳台传来隔壁男人女人争吵的声音,还有幼童的哭声。她想到了她的晚景,一轮冰冷的太阳悬空,照在孤寂、荒芜的庭院,她身穿厚重的棉袍,枯手掖紧衣领,微缩着躺在睡椅上。除了死寂和冷清,再没有别的。她能听到蠕动的蛆虫啃噬骨头的声音。
      在心里她对自己说,都过去了,一切都过去了。
      她是个有魅力、自信的女人。但有些事情正一步步摧毁她的自信与骄傲。
      一个礼拜前,在她工厂工作的行政文员——那个四川女孩跳楼,摔死了。死因牵扯到她丈夫。工厂的员工口耳相传,女孩怀有身孕,差不多三个月大。
      死者的父母、亲属连夜从四川都江堰赶来,二十余号人围在工厂门口闹事。最终他们达成协议,私了了。损失那笔赔偿款是小事,关键是行政文员的肚子,是她丈夫弄大的。这点令她蒙羞,觉得在员工面前抬不起头,在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。
      那天在她办公室,她关了门、拉严窗帘,跟丈夫猛吵,把文件夹等砸地上能弄出声响的东西,全摔了。还是不能发泄她胸中的怒气,又搧了丈夫两个闷响的耳巴子。她想说点什么,但愤怒得说不出一句话。背后胸罩的铁挂钩弄得她不舒服,身体前倾,她缩了缩脖子和后背。她对坐沙发上一声不吭、埋头抽烟的丈夫恨得牙根痒痒,希望他讲点什么,给个解释。但丈夫垂着一只手,只顾抽烟,目光松散地盯着一地狼藉看。闷坐办公室,座机电话和手机响个不停,他们都不愿去接。直到天黑,他们才起身回家。
      接下来的一天,吃早餐时,她独自坐餐桌旁,丈夫蜷缩在沙发上。丈夫已在沙发上窝了整夜,似头受伤的黑熊,发出笨拙的喘息。她没邀他一起吃早餐。翻看报纸,她发现了跟她丈夫有关的那则新闻。手臂用力一挥,她将盛牛奶的玻璃杯、装油条的餐盘扫到瓷砖地板上,玻璃杯和餐盘碎了,渣子散了满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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